据记载，中国印钞造币总公司一开始曾邀请中央美术学院院长、画家靳尚谊画毛主席头像，但被靳尚谊婉言谢绝了。靳尚谊说，人民币设计是大事，画好毛主席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，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一项重要的政治任务。自己年纪大了，实在没有把握画好，那是很不好的。他推荐了中央美术学院版画系主任广军。但广军创作出来以后，觉得很不理想。后来，有人提出，请西安美术学院院长刘文西来画，他画了多年毛主席像，画毛主席像是最有经验的。于是，中国印钞造币总公司决定邀请刘文西来画毛主席头像。

馆藏刘文西画稿

当时是1997年的春季，刘文西作为全国人大代表，正在北京参加全国人民代表大会。他看了中国印钞造币总公司提供的毛主席照片，开始犹豫起来。他感到很难画，因为照片不清晰。他心里非常清楚，画人像素描稿，选照片是很重要的步骤，特别是毛主席，要体现出他的伟人思想和气质。刘文西希望换一张照片。但这张照片上的毛主席形象是中央选定的，不能更改。

这个任务接还是不接，刘文西还是有些犹豫。他反复看了毛主席这张照片。这张照片是1949年中共中央召开全国政治协商会议时毛主席讲话的照片，从神态上看，神采奕奕，激情饱满。但从照相角度上看，这张照片是记者从台下往台上拍的，是仰拍的，鼻子的阴影靠上面，是闪光光源，不是自然光源。但是如果用自然光源又拍不下来。如果从上往下拍，毛主席的眼神可能还要好看一些。但是目前这张照片已经经过修改，变得有点模糊了、不清晰了。刘文西当时确实有些犹豫不决。中国印钞造币总公司的同志似乎看出了刘文西的心思，鼓励他说：您就画吧，没有问题的。况且，如果您画的真的选上了，印在了钞票上，那可了不得了，中国几亿人都能看到您的作品了，那是一件多么光荣、多么荣耀的事情呀！刘文西就把这个任务接下来了。但是他提出要求，希望尽快得到照片的原稿。

时间不长，中国印钞造币总公司找到一张很小的照片，派人奔赴延安交给刘文西。可这时，刘文西的创作已经进行到了一半。十五天之后，画稿完成。迅速拿到北京。中国印钞造币总公司提出了中肯意见。刘文西欣然接受，前后做了两次返工，这两次返工全是一次性画好，一次性排线，画结构，比较痛快，没有用橡皮擦过，没有改过。对于这种创作，刘文西充满自信。他曾经这样说：我看毛主席的照片太多了，我画毛主席的像也太多了。以前我还曾经出了一本画册呢。毛主席各个时期的像我都画过。我这一辈子就画毛主席的像。我热爱他，更佩服他的思想，我想塑造好他的形象。

当然，即便是在刘文西几次修改完画作以后，中国印钞造币总公司还是坦率提出了修改意见。又几次反复修改，中国印钞造币总公司还是不很满意。原因是刘文西对这幅素描稿进行了自己的艺术加工，形象上已经不太符合要求了。单独作为艺术品看，画没问题。但是从印制规律上说就存在问题了。就印钞设计而言，素描稿创作不是一个简单创作过程，不是画完以后全部工作就完成了，它需要和后面工序紧密结合起来，一定要适合后面的钢版雕刻，一定要符合印制工艺要求。因此，画家在进行创作的同时，必须要考虑到后续工作。画家画得好是一回事，但是否符合印刷工艺要求又是另一回事了。

就在大家为这件事苦苦思索和谨慎修改的时候，有人提供了一张毛主席的原始照片。这是毛主席和三十个人的一张大合影，是新华社拍摄的。刘文西看到这张照片十分高兴。据说当时他一拍大腿，说了一句：“太好了，要是早一点拿来就更好了。”刘文西说，这张照片没有修饰痕迹，更具有真实感，这使他的创作有了十分重要的依据。刘文西当时就否定了自己原来的那张素描稿。原来那张是毛主席迎风微笑，意在表现毛主席意气风发的精神风貌，但是毛主席的眉毛画得像剑眉，头发有点散乱。有了这张照片，刘文西似乎找到了新灵感，再次投入到创作之中。很快，素描稿画完以后，中国印钞造币总公司再次研究，并再次提出修改意见。中国印钞造币总公司认为，刘文西这一次画的毛主席头像感觉和蔼多了，但是端庄不够。刘文西画的是年画风格，比较喜庆。他喜欢画眯眯眼，弯着眼，嘴角上翘，这样多少有一点夸张。中国印钞造币总公司提出意见，放在钞票上的毛主席的眼睛不能眯得太过，要加上一条线，要大一点才恰到好处。刘文西表示同意。后来，刘文西在修改时特意加了一条线，就显得端庄多了，也更和蔼了，眼睛不是那么笑了，大家反映也可以接受了。

在此期间，中国印钞造币总公司专门外请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、中国历史博物馆、中央美术学院、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的专家教授沟通交流，充分听取专家意见，以推进这项工作顺利开展。

1997年12月16日，总理办公会原则上通过了第五套人民币全部彩色画稿。四个月以后的1998年4月20日，中共中央正式批复：第五套人民币彩色画稿全部通过。

（节选自：梁建：《第五套人民币毛泽东头像素描稿创作始末》，金融时报，2016第11期。）